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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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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賭桌

眾人剛剛覺得楊全順安分了一點, 他家的日子也開始過得有盼頭起來,沒想到三姐妹失蹤案告破沒多久, 他又開始出幺蛾子了。

楊樹屋隊整個隊的老少爺們雖然說很多都沒怎麽念過書,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但是言傳身教幾輩子下來整個隊裏還真沒有出過賭博的。

唐豐收原本是不想管隔壁屋的事情的,只是隔壁天天招著一群男勞力在家裏鬧鬧哄哄的,作為鄰居她家女人孩子都不好意思出門。

而且聽說賭博這個事情是會傳染,會上癮的,她頭天晚上都瞄到楊大苗楊小苗兄弟兩個進隔壁屋了。

這要是擴散開來還得了。

整個村裏誰家的錢不是數著花的,哪裏有鈔票去堵那個窟窿眼。

這些人都是偷偷摸摸的,趁黑來趁黑走, 這幾天牌桌白天黑夜的沒停。

楊全順本身脾氣就古怪, 大白天在家裏關著房門,也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妥。

何況本身去他們家附近的人就少。

所以村裏大部分人家還都不知道這個事情, 只是瞞不住她這個隔壁鄰墻的。

她看著楊全喜楊全樂姐妹倆天天溜門耗子一樣在家裏進出, 女人的直覺總是讓她感覺早晚要出事。

三姑五姑年紀還小,有些事情分不出好賴是非,輕重緩急,也想不到跟外人提起。

還有一方面對於楊全喜楊全樂兩個小姑娘來說, 她們家以前基本上發生的都是壞事, 所以現在家裏無論有好事壞事她倆都不好意思主動跟外人說。

唐豐收今天趁這個機會說起這個事,除了給村裏傳遞下信息, 讓這些說話有分量的勞力們註意一點,也有提醒楊傳順家避嫌的意思,山頂楊家跟楊留根家關系匪淺, 別出什麽事情被拉掛上了。

*

“我……其實我哥他也不賭,他上桌子的少, 都是看別人打牌,一圈收個幾毛錢。”楊全喜看大家都是一臉不認同的表情,第一次替自家大哥說起了好話,“都是旁邊村的人,他們自己過來的。我媽就給他t們燒點開水,做點飯……”

他們家只提供了個桌椅板凳就能一圈圈地收錢,搞點夥食茶水也能掙錢。

簡直是無本萬利了。

有了這筆意外之財,他們家的空氣都活泛了起來。

現在村裏面各家都在開源節流想著法地搞錢,她大哥也難得地找了個好活計,說話都沒有以前那樣陰陽怪氣了。

原來真的像父母說的那樣,她大哥之前也不是真的懶惰,只是他腿腳有毛病,地頭的各種活都幹不了……

現在這個活他坐在家裏面就能幹了,每天還能掙不少錢呢。

一家人都開心不已。

只要大哥不上場,上場有分寸,他們一家就是白掙錢。甚至父親有一次晚上回來碰見了也沒說什麽。

這一年從開年起,楊留根家的經濟大權就被老爺子牢牢地把握在了手裏,每個月計算著花銷給老婆子和大兒子支錢,這也是他能放心去工地上工的原因。

楊全喜在山頂楊家掙的錢以前是每個月按時交給她家老太太,現在是每個月如數上交給老爺子,她一直有想買自行車的心,卻始終沒有那個膽提。

楊全順這幾天賺了錢,就表示過一段時間給大妹搞輛自行車了,而且還是要跟楊小蓮那輛女士車一樣漂亮的。

楊全喜這幾天是又開心又感動,感到前所未有的一種感覺在心中竄動,她不知道那是幸福的感覺。

在1998年大洪災之後接踵而來的第一個秋天,已經16歲的楊三姑楊全喜第一次體會到被家人認可、疼愛的滋味――她覺得那是認可疼愛。

現在聽到別人似乎誤會了什麽趕緊替她哥哥辯解。

“我哥只是看的多,他手上也沒什麽錢。”

原來她家還是設賭場的。

楊全順下不下場並不是關鍵,關鍵的是他把這種不好的風氣弄到村裏了,能跋山涉水跑過來賭博的能是什麽好人,各個村子的二流子、像楊全順一樣的邊緣人士、賭紅了眼的賭徒……

這些人在村裏來來往往能有什麽好事?

他一家賭空了都是小事。

兩個男勞力的臉色都很差。

*

“那你和你妹每天晚上回家不都得和那些人打照面?你倆晚上睡覺怎麽睡?”劉英子趕緊拉著楊三姑細聊,女人們的心思更細膩。

有些事情男人看不到,她這個大嫂和唐豐收一樣,立馬感覺不妥了。

楊全喜家總共只有三間正房,其中有一間還是廳,廳邊左右各一間,一間是老夫妻兩個的,一間是大兒子的。

以前兩個十幾歲的女兒就在老夫妻兩的房間裏面搭小床住。

一家五口住的很逼仄,現在來了這麽多游手好閑的男勞力,再加一張賭桌,想一想都讓人不安。

楊留根家只有堂屋有一套桌椅板凳,賭桌只能設在這裏。

“……我們就正常進出啊,趁沒人註意從正門那邊進,或者從院子小門那邊進。”楊全喜收斂了些笑容,起先聲音有點小,然後又大聲了一點,“晚上我和小樂跟我媽媽擠一床啊,睡覺的時候門都是有栓的。”

她忽略掉心底的一些忐忑不安,把事情都往好的方向說,她不想讓這些她相熟的人一直可憐他們,他們家今年已經在奮起了,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她沒說每次她在家裏的時候,那些人總是喊她去端飯倒水,每次從牌桌旁走的時候總是感覺渾身不自在,晚上她媽媽被叫起來做飯燒水,老太太總是忘記把門反鎖起來……

有一天半夜她被從門縫裏傳進來的打牌喧鬧聲吵醒了,莫名其妙地嚇出了一身冷汗,以後只要老太太一起身,她就也稀裏糊塗地醒了,趕緊去把門栓插上。

楊全樂還找了把鋤頭放在了門後。

她沒把這些事當什麽大事,家裏媽媽哥哥都在呢,她自己都已經十六歲了,五六層裝滿饅頭的蒸籠都托得起來,一擔百八十斤的稻谷從她更小的時候就開始挑了,要是有誰想在她家偷東西做壞事,她也饒不了這些人。

聽了楊三姑知道註意,楊傳順、楊全勇兩家也不好說什麽了。

“那你倆要是在家裏面住得不方便,晚上住我家也行,夏天那個涼床涼席還有邊屋幾個大桌子,住一下也方便。”劉英子只能這樣說。

他們到底只是同村人,不好插手別人家的事情。

他們更是普通人,理解不了那些賭博打牌人的心思,也惹不起那些人。

*

我們村也有人設過賭場、迷上賭博嗎?

這是楊小蓮聽到這件事的第一反應。

她上輩子是過的很封閉的,許多事情不知道,有些知道也就聽說個一鱗半爪……

楊樹屋隊有沒有人好賭,有沒有人攢場子的,她不清楚。

但是這種事在他們隊裏沒有鬧大過。

她只淩亂地知道一點,還是上輩子長大之後聽說的,他們這一片――不是楊樹屋隊,有人喜歡打牌,不是一家兩家,是成片成村的,打到賣房子賣地賣老婆,傾家蕩產,之後開始偷搶拐騙……

這種事情發生的還不是一次一人,在十幾年裏總是有那麽幾年鬧得特別厲害,抓了一波過了不久總是還會另起一波。

上輩子她是在村裏上的中學,她們女孩消息總是比較閉塞一點的,但有一年也聽說有人在山林裏設賭桌,高年級的好幾個男孩子一放學就去打牌,甚至逃課去玩……

沒錢就在家裏偷東西偷錢,被家長發現了這事情才爆發出來。

然後就是村派出所滿山遍野地去抓人……

她是在教室裏看到警察抓著幾個學生來學校裏面打聽各人情況的時候才知道的。

一直到大家都搬出了這片村莊,這種好賭聚賭的情況才有些許改善。

這輩子最近兩年已經有這種風氣的苗頭了,聽說她自己小學的同班同學家就有為這事鬧的不可開交的,害了父母,害了自己,害了孩子……

每年燕子小學快放年假的時候,老師們都對學生們千叮萬囑,叫各家大人千萬不要賭博,不要打牌。

誰家要是有點風吹草動,被老校長知道了,他真的當著全班學生的面罵這家大人,學生們對這事可警醒了。

楊小菊每次放寒假上完最後一天課回來都要覆述一遍老師的話、校長的話,“……你們可不能打牌,我都是拿獎狀的好學生。”

如果孩子因為家長受到連累,就算校長老師們對孩子本身沒意見,這番對大人的批評,各家孩子也是絕對不能忍受的。

當然楊留宗這一大家子人到目前為止兩輩子都沒有人沾過這東西,既沒錢,也是害怕這個東西。

楊留宗的牛鞭子不是說假的。

一大家子人大大小小幾十年時間連麻將多少張牌都不知道,過年的時候摸摸撲克牌也永遠是“鬥地主”和“小貓釣魚”。

楊傳順家玩“小貓釣魚”最多,這是最費時間最不費腦子的一種玩法。

沒想到這輩子楊樹屋隊竟然有人開始設賭桌了,這當然不是一件好事。

但楊小蓮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對隊裏的危害性,她的潛意識裏在這個方面還是有上一世的印象的――他們隊很安全,派出所會抓走賭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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